第二十二章·后会有期-《破晓之登顶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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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砰!”
赵虎的拳头擦着他的颧骨划过,火辣辣的疼。几乎同时,青皮头的手抓住了他外套的衣领,猛地向后一扯!而络腮胡的脚,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大腿外侧!
剧痛传来,蔡景琛闷哼一声,身体失去平衡,被扯得向后倒去,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、沾满污渍的砖墙上。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震得移位,眼前一阵发黑。
赵虎一击未中要害,更是暴怒,一步上前,伸手就揪向蔡景琛的头发,想把他脑袋往墙上撞!
然而,就在赵虎的手指即将碰到他头发的前一秒,蔡景琛猛地抬起了头。他没有看赵虎揪来的手,也没有看旁边虎视眈眈的两人,他的目光,直直地、死死地钉在赵虎因为暴怒而扭曲的脸上。
然后,他忽然咧开嘴,笑了。那笑容绽放在他因疼痛而微微抽搐、沾了墙上灰渍的脸上,混合着额角迅速肿起的青紫,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和……疯狂。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沫。
“虎哥……”他嘶哑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赵虎的动作莫名地顿了一下,“你知道吗?”
赵虎瞪着他,揪着他衣领的手下意识松了半分。
蔡景琛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被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占据的眼睛,慢慢地、一字一顿地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近乎悲悯的平静:
“张勇有老婆,有个刚上小学的女儿。他老婆身体不好,在老家县城摆个小摊,一个人带着孩子。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……‘等我这边事了了,拿了钱,就回去。今年,说什么也得回家过年,给孩子买身新衣服。’”
他顿了顿,清晰地看到赵虎眼中那丝慌乱骤然放大,甚至避开了他的视线,虽然只有短短一瞬。
“他死了。”蔡景琛继续说,声音更轻,却像淬了冰的针,扎进空气里,“死在年关前。他老婆没等到人,只等到派出所一个电话。他女儿的新衣服……也不知道最后买了没有。”
“关我屁事!”赵虎猛地吼了出来,像是要驱散心底那瞬间涌起的不安,但声音里的色厉内荏,连旁边的青皮头和络腮胡都听出来了。他揪着蔡景琛衣领的手又紧了紧,另一只手扬了起来,似乎想用耳光打断这令他心悸的话。
蔡景琛没躲,也没再看那只扬起的手。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赵虎那双终于不敢与他对视、微微闪烁的眼睛,然后,很轻、却很清晰地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他说,仿佛得到了某个确凿无疑的答案,“虎哥,我知道了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赵虎,而是费力地转过头,看向还抓着自己衣领的青皮头,语气平淡:“松手。”
青皮头愣了一下,下意识看向赵虎。
赵虎脸色铁青,胸膛剧烈起伏,瞪着蔡景琛,那只扬起的手僵在半空,打也不是,放也不是。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冲突,开始指指点点。
僵持了两秒。
蔡景琛不再理会他们,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,扶着冰冷的墙壁,忍着腿上和后背的剧痛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将自己从青皮头的手里和墙壁之间挣脱出来。他弯腰,捡起地上那个袋子。
然后,他直起身,目光再次扫过眼前三人。在赵虎脸上停留了一瞬,那眼神深不见底,里面翻涌着冰冷的火焰、沉重的悲哀,以及一种赵虎无法理解、却莫名感到心悸的决绝。
他扯了扯破裂的嘴角,对赵虎露出一个堪称“礼貌”的、染血的微笑。
“虎哥,咱们……”他顿了顿,清晰地说出四个字,“后、会、有、期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他们一眼,拎着袋子,一瘸一拐地,却挺直了背脊,转身,一步一步,缓慢而坚定地,没入市场外涌动的人潮之中。背影很快被吞没。
赵虎站在原地,盯着蔡景琛消失的方向,脸上的肌肉不住抽搐。那最后四个字,像四根冰冷的钉子,钉进了他的耳膜。扬起的拳头,最终无力地垂落下来。
“虎哥,就……就这么让他走了?”络腮胡有些不甘心地问。
赵虎没说话,只是猛地抬手,将手里早已熄灭的烟头狠狠砸在地上,用脚碾得粉碎。他胸口堵着一团火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,却又无处发泄。蔡景琛最后那个眼神,那平静到诡异的话语,还有那句“后会有期”……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冰冷的危险。
“走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,转身,带着两个手下,快步朝相反方向离去,很快也消失在市场的嘈杂深处。
那天晚上,蔡景琛家的小阳台上。
夜风寒冽,穿透单薄的睡衣。蔡景琛静静地坐在一张旧藤椅里,右脸颧骨处肿起一大块,青紫可怖,嘴角破裂,稍一动就疼得吸气。大腿外侧更是钝痛不已。但他仿佛感觉不到,只是望着远处城市零星未熄的灯火,眼神空茫。
手机就放在旁边的小木凳上,屏幕时不时亮起,又暗下去。是群里,李阳光在咋咋呼呼地提议明天去哪里“扫荡”年货尾单,刘尧特偶尔回个“嗯”或“可”,梁亿辰一直没说话。
蔡景琛看着那些跳跃的消息,手指在冰冷的膝盖上蜷缩了一下,最终没有拿起来回复。
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,是下午市场里赵虎那瞬间躲闪的眼神,是张勇临别前那句带着卑微期盼的话,是自己最后说“后会有期”时,心脏近乎麻木的跳动,以及……一种破釜沉舟后、奇异的平静。
他知道,今天之后,有些东西彻底不同了。赵虎绝不会善罢甘休。而他自己,也无法再假装无事发生,将张勇的死轻轻揭过。
可是,然后呢?
报警?空口无凭,现场被处理得干净,赵虎有赵老彪庇护,恐怕连立案都难。直接告诉赵老彪?无异于与虎谋皮,自投罗网。自己单枪匹马去报仇?那是送死,而且会连累家人和朋友。
无力感,混合着身体各处的疼痛,如同冰冷的潮水,一阵阵漫上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他缓缓闭上眼睛,将脸埋进冰凉的手掌心。掌心里,似乎还残留着下午紧握时,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痕迹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夜风更冷了。他打了个寒颤,慢慢抬起头,睁开眼。眼底那层空茫和痛苦,已经被一种深沉的、近乎凝固的寒意取代。他扶着藤椅的扶手,有些艰难地站起身,牵扯到伤处,眉头紧蹙,却一声没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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