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光顾着愤怒和着急了！”

    “江书记您临危不乱，处变不惊，关键时刻，这枪法，这胆识！实在是……实在是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啊！”

    “您这一出手，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隐患啊！太好了！真是太好了！”

    他语气里的“如释重负”表现得如此真切，那“轻快”几乎要溢出病房。他的目光热烈地注视着江昭宁，充满了毫不作伪的敬佩。

    江昭宁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刘世廷脸上那些微妙的变化，继续说道：“刘县长，在我住院期间，县委的工作就有劳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随意，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    但这句话的分量，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。

    县委书记住院期间，由县长主持工作，这是程序，也是规矩。

    但“有劳”这两个字，听起来客气，却藏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——这是托付，不是交接；是授权，不是让位。

    刘世廷压抑住内心的狂喜，一脸平静道：“那是自然，我一定履行好职责。”

    他说的是“履行好职责”，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，带着一种几乎无法抑制的滚烫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亮了一下，虽然那光亮迅速被他压了下去，但在那一瞬间，他的瞳孔里像是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焰——那是权力的火焰，是他等待了很久、觊觎了很久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——他暴露了！

    暴露了那迫不及待想要坐上去的渴望，暴露了那“履行”背后隐含的“占有”！

    冷汗，瞬间从额角、从后背、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疯狂渗出。他必须补救！立刻！马上！

    随之，他马上改口道：“在，您住院期间我一定代理好您的职责，当您痊愈时，我再奉还大政。”

    他特意在“代理”两个字上加了重音，又特意补上了“奉还大政”四个字，像是在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打上一个补丁。

    但这个补丁打得太明显了，反而显得欲盖弥彰。

    然而，这补丁打得太急，太刻意了。

    那重音，那郑重其事的姿态，反而像黑夜里的探照灯，将那个他拼命想要掩盖的“失态”照得更加清晰，更加无所遁形。

    就像一个在黑暗中行窃的人，手刚刚伸向目标，却被突然的光亮惊得猛地缩回——缩得越快，动作越仓促，越证明那只手曾经伸出去过，越证明那瞬间的心虚和贪婪。

    江昭宁淡淡地笑了笑，那笑容像水面上的涟漪，泛起之后很快就消失了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
    他没有接话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，表示听到了。

    病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监护仪器还在滴滴答答地响着，窗外隐隐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，有人在走廊里推着小车经过，车轮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

    这些日常的声音填充在沉默的间隙里，让气氛不至于太过凝滞，但那种看不见的张力，却像一根绷紧的弦，悬在三个人之间。